“兩彈結合”試驗老英雄:我愿以身許國,何妨埋名半生

“兩彈結合”試驗老英雄:我愿以身許國,何妨埋名半生

2019-08-11 12:08:11 編輯:潘雪茹 來源:解放軍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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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6日,在北京前往東風航天城的飛機上,乘客李健聽身邊的旅客聊天,得知機艙里有兩位參加過“兩彈一星”工程的老英雄,立刻帶著兒子找到他們要簽名。

李健小時候隨工作調動的父母來到東風航天城,考上大學在外地工作后,他和家人就離開了航天城。這次,他特意帶著放暑假的兒子回到航天城,就是想讓兒子親身感受一下中國航天事業的發展新貌。當天下午,他和兒子就來到酒泉衛星發射中心歷史展覽館參觀。站在“陣地七勇士”的雕像前,了解到他們的事跡后,李健才發現,在飛機上給他們簽名的徐虹和佟連捷,正是其中的兩位英雄。

即便從小在東風航天城長大,李健對“陣地七勇士”也并不熟知。1966年10月27日,我國在航天城進行了“兩彈結合”試驗。在距離發射場坪只有160米的地下控制室,高震亞、王世成、顏振清、佟連捷、徐虹、張其彬和劉啟泉,立下了“死就死在陣地上,埋就埋在導彈旁”的錚錚誓言,圓滿完成指揮操作任務。但直到40年后,“干驚天動地事,做隱姓埋名人”的“陣地七勇士”,才漸為人知。

如今,“陣地七勇士”中僅有徐虹、佟連捷和劉啟泉健在。這一次,79歲的劉啟泉因為要做膽囊手術,遺憾未能隨徐虹和佟連捷再回航天城。記者先后前往吉林四平和東風航天城,走訪了三位老英雄,聆聽他們刻骨銘心的生死經歷,以及忠誠鑄就的無悔人生。

當年的地下控制室入口(左上)和內部場景(左下);右圖(左起)分別為劉啟泉、佟連捷和徐虹。
我愿以身許國,何妨埋名半生

■解放軍報記者 楊明月

勇士的序章

1966年10月27日

執行指揮操作任務的七人名單,早在1個多月前就定下了。

第一試驗部政委高震亞在七人中年齡最大、職務最高,也是唯一的政工干部。本來他的崗位不在地下控制室,但他主動申請到地下控制室擔任陣地臨時黨支部書記。試驗前幾天,高震亞找到一位田干事,說要給自己剃光頭。田干事碰到徐虹,把這事告訴了他。徐虹馬上明白,高震亞是在“剃頭明志”,他已經準備好要“上戰場”了。

發射二中隊中隊長顏振清的兒子那時剛出生,他專門跑回家抱了兒子一會兒,還給妻子洗了幾件衣服。直到試驗解密后,家人才意識到工作忙起來經常不顧家的顏振清當年的反常。

試驗前一天,加注技師劉啟泉應三位同樣來自哈軍工的戰友相邀,在戈壁灘留影。照片上4個青年開懷大笑,劉啟泉笑得最燦爛。退休后,他在一篇博客中為這張舊照配文:“當時為啥拍這張照片,我們心里都很明白,但是誰也不愿說出來。這就是:訣別前無聲的贈言。”

1966年10月27日,地下控制室。上午8時45分,全部人員撤離發射現場。當參謀長王世成下達命令后,一連串快速準確的動作從操作員佟連捷手中飛過。

9時整,佟連捷按動發射控制臺主級按鈕。隨即烈焰騰空,導彈拖著一道白色煙霧直沖云霄!9分鐘后,核彈頭在靶心上空爆炸的好消息傳來。發射任務圓滿完成。

第二天,美國《華盛頓郵報》評論說:“中國已經是一個核國家,這是西方必須承認的現實。”那時人們不禁想起,就在兩年前,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后,美國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預言:“中國5年內不會有運載工具。”在至少10萬人的努力下,這句所謂的預言已經被戈壁的狂風“吹”得一干二凈。

英雄的功績開始廣為流傳。但英雄面貌的揭開,還要等待40年。

勇士的傳承

94歲的老將軍向兒子豎起大拇指

2006年8月,當許多帶有解密消息的電話奔向徐虹時,他不在鄭州的家里,而在江西贛州。

這是徐虹第一次回到這片紅色土地。他的父親徐光華當年就是從這里出發參加革命、走完長征路,直到成為一名開國少將。父親年紀大了,越來越思念故土,身為長子的徐虹代替父親回老家探親。

即使在那個年代,也很少有人能理解,當時已是河南省軍區政治部主任的徐光華,為何堅持要送兒子徐虹去參軍。

1961年,17歲的徐虹正讀高中,學習成績很好。他從沒想過會成為一名軍人,而是認為自己將和很多同學一樣成為大學生。可父親對自己的決定解釋不多,只是對兒子說:“現在國際形勢緊張,你已經十六七歲了,不小了。”徐光華沒和兒子刻意提到,他在1930年加入共青團時就是17歲,由此開始了戎馬一生。

徐虹不理解父親的決定,但這不妨礙他服從父親的“命令”來到初建的東風基地后,被周圍每個人身上的那種精神所感染。“弱水河畔扎營房,天當帳篷地當床。三塊石頭架口鍋,野菜鹽巴當干糧。”這首打油詩,描繪了生活的艱苦,也顯露出官兵們對于艱苦中又充滿希望的那種生活甘之如飴。

具有較高文化水平的徐虹迅速成長,在新兵時就脫穎而出,被選進基地第一試驗部發射大隊二中隊。二中隊是有名的“尖刀連”,徐虹所在的班是“尖刀班”。徐虹記得很清楚,時任代司令員李福澤曾多次表揚:“發射二中隊是‘尖刀’,你們班就是‘刀尖’。”

因此,“兩彈結合”試驗的發射任務賦予了二中隊,每個人的腦中只有一件事:“一定要把試驗搞成功。”

徐虹和戰友圓滿完成了任務。1968年,因為身體原因,徐虹帶著主要事跡為“空白”的二等功證書回到河南,在鄭州燈泡廠當了一名工人。由于保密規定,他的檔案中沒有留下任何和試驗有關的記錄。他一直在這家國企工作,直到企業破產,他隨之下崗。

2006年,“兩彈結合”試驗解密后,《大河報》刊登了《河南勇士徐虹,你在哪里?》的報道,記者們紛紛上門采訪徐虹。94歲的徐光華老將軍在一旁旁聽,他沒說什么,只是對兒子伸出了大拇指。

勇士的緘默

“我以為這輩子這事就爛到肚子里了”

為了見戰友劉啟泉一面,75歲的徐虹專程從北京坐臥鋪趕往吉林省四平市。

“見一次少一次,以后想見可能就見不著了。”7月2日,在去往四平的火車上,徐虹告訴記者。他十分珍惜每一次和戰友相聚的時刻,這次趁著回東風航天城前有幾天空余時間,他主動提出去四平看望剛做完手術的劉啟泉。

“沒想到還能回基地,我以為這輩子這事就爛到肚子里了。”“兩彈結合”試驗解密后,劉啟泉是最后“被找到”的人。

2006年秋,為慶祝“兩彈結合”試驗成功40周年,佟連捷、徐虹曾一起回到基地。也是在這一年,劉啟泉的親家在電視上看到“陣地七勇士”的報道,提到了劉啟泉的名字,特意打電話來詢問,被劉啟泉以非常確定的口吻否決了,“叫劉啟泉的多了,重名了唄。”

劉啟泉的家人沒有懷疑。他們不僅沒聽老人說過這段經歷,更因為他們相信劉啟泉的為人:這是個從不撒謊的老實人。

直到2007年,國防科工委工作人員找上門來。那天,劉啟泉不在家,事后愛人高玲芝問他時,他還是不承認:“那不是我,真不是我。”劉啟泉私下里想,沒看見新聞說解密啊,肯定不能認。老伴無奈給了他佟連捷的電話。電話接通,劉啟泉才知道,真的解密了。

這個不愛說話、從不撒謊的老實人,“騙”了身邊所有人41年!

劉啟泉年邁的老父親其實也疑惑過,“兩彈結合”試驗后,家里收到過基地寄來的喜報,劉啟泉說是因為自己工作成績突出。老人一點沒往別處想,家里人也沒想到劉啟泉能和“兩彈一星”扯上關系。他們只知道劉啟泉上的是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,但從不清楚他學的是什么專業。

“我只知道我是搞導彈的,但連哈軍工到底有幾個系、每個系搞啥的都不知道。”劉啟泉說。他還記得,剛入學時學校領導就對他們進行了保密教育:“同學之間不能問,不能互相打聽。”

很難確定是不是因為受到保密教育的影響,讓劉啟泉后來一直保持著寡言的性格。哪怕是他轉業到四平聯合化工廠成為一名工程師,依然保持著“不該說的不說、不該知道的不知道”的習慣。

“即使他當領導后參加廠里的一些會議,別人找他打聽會議內容,他從來不說。”在高玲芝眼中,丈夫這點尤為與眾不同:“別人都拿這個來聯絡感情,他從來不干。”

勇士的熱愛

擇一事,終一生

這是一場特殊的黨日活動。

7月9日上午,佟連捷和徐虹又回到了他們戰斗過的地方,為官兵上了一堂名為“我們的初心,我們的使命”的黨課。

佟連捷現場回憶起“兩彈結合”試驗前一天的往事。“就在大家坐的這個位置附近,我們二中隊進行戰前動員,聶帥和錢學森等老一輩科學家都來到現場。我們內心非常感動,每個人都抱定要成功的決心。”

信心是有的。佟連捷所在的二中隊在之前的試驗中打了10發彈,發發成功,“所以當時心里很有底。”但另一方面,“自己也不是沒有‘萬一’的思想準備。”他所有的思慮都匯成了一句話:“既有信心,也有思想準備。結論呢,是在所不惜。”

其實,平日里佟連捷并不像這一刻在眾人面前那樣豪氣滿滿。如果私下里和佟連捷聊起他的航天事業,聊起他經歷過的那些危急時刻,他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聊戈壁的落日和黃羊。

佟連捷一生都沒離開航天事業。從酒泉到西昌,從操作手到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總工程師,他見多了失敗,也習慣了失敗。“搞科學試驗,本身就會有成功,也會有失敗。入了這個門,成敗的觀念一定得放下。”

1992年3月22日發射“澳星-B1”失利,讓中國航天工業質量形勢十分嚴峻。佟連捷和同事用18天進行了上百次故障復線模擬試驗和科學分析,查明故障原因,為研制第二次發射火箭提供依據。1992年8月14日7時整,“長征二號E”運載火箭把“澳星-B1”準確送入預定軌道,標志著中國運載火箭技術已達到世界先進水平。

“兩彈結合”試驗解密后,佟連捷也受到兒子的“質問”:“你知道要去搞試驗,生死都不一定,為什么要和我媽結婚?”

“我當時也不知道。”佟連捷“委屈”地回答。1966年5月他休假回家結婚,休假未完就被電報緊急召回。佟連捷當時確實不知道,這是一個可能沒有歸程的離別。

而當他知道后,依然奮不顧身。這次前行的旅程,一生都沒有停止。

后 記

“兩彈結合”試驗解密后,許多隱姓埋名直到去世的老兵,骨灰被遷回了東風革命烈士陵園——這片他們用生命熱愛的地方。2016年4月24日是首個“中國航天日”,徐虹、佟連捷、劉啟泉三人專程回到東風革命烈士陵園,參加王世成、顏振清的骨灰安放儀式,以這種特殊的方式,與此前安葬于此的高震亞、張其彬,完成了“陣地七勇士”50年后的“聚首”。

除了“陣地七勇士”中逝去的四位,還有更多的人沒有等到解密那一天:發射二中隊三班班長田現坤,當年在近零下20攝氏度的氣溫條件下,脫掉防護服,鉆進核彈頭與導彈的夾縫中調試引爆裝置;操作手魏天修,當年騎在核彈頭上進行核彈頭與彈體的對接固定——因零距離接觸核彈頭,受核輻射劑量大,二人分別于1992年和1989年去世。即使在患重病就醫時,當醫生詢問這些老兵是否接觸過核輻射,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。

“兩彈結合”試驗的勇士,絕不僅僅是徐虹、佟連捷、劉啟泉他們七人。那些為了讓所有中國人能挺直腰桿而義無反顧忠誠奉獻的人們,那些為了中國航天事業勠力同心、接續奮斗的人們,都為“熱愛祖國、無私奉獻,自力更生、艱苦奮斗,大力協同、勇于登攀”的“兩彈一星”精神,添上了屬于自己的注腳。

本文刊于8月10日解放軍報

“老兵天地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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